在看到自己記憶具象化之前, 念月曾經想過是什麽樣的形式，但現在看到是一個光球，還是沈默了幾分。

另外兩個人誤會了他的意思，以為是他不想接受自己的記憶, 對視一眼, 準備讓念月再想想接受與否都問題。

下一瞬間，念月伸出手, 將那個光球放在手上, 光球一點一點地消散，融入他的身體裏。

除了一片漆黑, 他什麽也感受不到了。

恢覆過來時，念月發現不知何時，他已經躺在一張床上, 四處無人。

自己也不在凈善宮。

他起床打開門，陽光刺痛他的眼睛。

垂落在肩膀的散發以一縷白色閃過他的視野。

才發現，自己的頭發已經變白了。

這裏不是他認知中的世界，也不是他熟悉的世界。

外面除了死亡，別無其他。

在一片寂靜中暗藏著一絲詭異。

“這裏……是什麽地方？”

他不知道，只知道於他而言, 這裏並不算「陌生」, 也談不上「熟悉」，就像是過路人第二次來到同一個地方時的感受。

也許是他的猶豫作祟, 又或許是外面的人在喊他。

念月下一秒看到的, 便是和澤的眼睛。

此刻的他正在用他的劍鞘抵在和澤的咽喉處，和澤被他逼到墻邊，倚靠在墻邊，沒有動手, 無條件地相信念月不會對他動手。

納西妲和凈善宮全然不見蹤影，整個天地只剩下他們兩個。

在寂靜中，念月突然開口：“……你的眼睛還挺好看的。”

“多謝誇獎？我會把這句話傳遞給我媽的。”和澤聽到他的聲音，無奈地笑著，用自己的手輕輕捏念月的臉，“不過你現在感受如何？還需要什麽幫助嗎？”

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，念月放下自己的劍鞘，把它放在原本應在的地方，面不改色地把和澤的手打下去，讓和澤說話好好說，別動不動就動手。

和澤的手被打了一巴掌也沒生氣，那點對於他來說就像是小貓給他撓了一爪，想活躍些許氣氛，聽到念月的話後啞言，留下輕微的氣音。

“我說了，我看到你的眼睛，就會反應過來的。”

轉過身，就看見須彌城的景色。

念月站在原地，看似無意地感嘆：“不過五百年過去了，須彌現在也變得不一樣了。”

腳步聲響起，和澤在他的身邊並肩站立，往自己的嘴裏塞了一顆糖，雙手放在自己的衣兜裏，默默地註視著念月，看他沒什麽反應才將自己的視線挪到別處去：

“都五百年過去了，再怎麽樣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模一樣，就連仙舟聯盟各個都是能活幾百年的長生種，幾百年過去，也會出現變化的。”

念月的記憶此刻沒有發生任何的錯亂，於他而言，在和澤的憶泡發生的一切不過只是緊接著那些記憶之後發生的事情。

那些也影響不到他。

“走吧，要不我們重走一次？總覺得我們這一路有點趕，還有好多風景沒有看到。”

和澤撓頭：“你不準備去別的國度看看？楓丹和納塔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，風景也挺好的。”

念月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回心轉意，依舊執著自己的看法：“不必了，即使楓丹和納塔的風景很漂亮，那也終究是你的憶泡，我的存在不會發生在提瓦特。與其從你的「記憶」中看到，我更希望出去以後我自己一個人重走一遍。”

那個時候提瓦特也不會像和澤記憶一樣，現在還不知道何年何月。

不過沒關系，他們的時間足夠漫長。

雖說已經定下重走一遍來時路，念月還是想了一些其他的事情，他以和澤之前想走另一條路為由，說他們回去就走另一條路，看看不一樣的風景。

“太好了，終於不用坐船了。”和澤一聽這個消息，歡天喜地，“再也不想坐水上的船了，能讓我飛還是讓我飛吧，這輩子最討厭水路了。”

此時此景，念月突然想說和澤自己暈船怎麽還怪上水路了，暈車的也沒怪車。

他閉上嘴，不給和澤潑一盆冷水，從他的記憶來看，這是和澤難得一次這麽開心。

原本的使命已經完成，整個憶泡裏只有他們兩個人，不知道是瑪蒂爾達與和澤兩個人中哪個人的所作所為，才能讓他們兩個就這樣在空曠的土地上行走。

但是這樣很好，念月停下腳步，擡頭望著頭頂上的月亮，朝著走在前面的和澤喊了一聲：“好累啊——”

“嗯？你累了嗎？要不在什麽地方休息一下。”和澤下意識地接口，對上念月的眼睛，瞬間知道他想要做什麽，向他張開懷抱，“好吧好吧，來，我背你走一段路。”

念月只是隨口說說，沒想到和澤居然真由著他，身體就這樣奔向他，抱著他，在他的耳邊道謝：“ 謝謝。”

和澤背著他，慢慢地走在路上，像是抱怨一樣對他說：“你其實很想這樣幹了是吧？”

只是突發奇想而已，整理自己的記憶時，想起來之前與和澤的一段對話。

事情大概發生在他們五百年前來到提瓦特不久，那時的他們還沒有碰到深淵浪潮爆發，在提瓦特就是一介旅人，而且也並不是被打下來。

當時念月發現一個未知的地方，和澤瞟了一眼就決定去。

那個世界就是五百年前的提瓦特。

很巧的是，降落地點與他們在憶泡經歷的一模一樣。

因為半天見不到人影，念月走到半路就想要和澤背他走，被和澤拒絕了。

直到現在和澤才背上他。

顯然愚者也跟他想到了同一件事：“之前我還說不背你呢，結果沒想到後面就沒有機會了，如果現在的我回到那個時候，我可能真的會背你。”

念月不以為然：“現在也不晚，我倒是比較好奇是什麽讓你改變了看法？”

“……大概是五百年前的坎瑞亞，讓你的記憶全數消失的時候，那個時候你什麽都不記得，就連我也不記得了。”和澤嘆氣。

原來是那個時候的事情啊。

念月對那段時光的記憶記得斷斷續續的，即使找回了自己原本的記憶，他也不記得多少。

只記得自己找到當時的大慈樹王說了什麽，大概是保存他的記憶相關的，請大慈樹王幫忙保存他的記憶。

因為深淵死亡的人太多，動用他的力量，絕對會出點什麽事情。

副作用太強，他身體的一切都會被祂的力量浸染。

後面發生了什麽，念月也不記得了。

只記得他與和澤走在提瓦特上，每天看到的只有地獄一般的景象。

被困在原地的靈魂，無法步入地脈的靈魂，念月都會把他們帶到屬於他們的那個彼岸。

這樣做，消耗他的精力，也消耗他自身。

到最後就連和澤都快不認得他了。

與以往的他大相徑庭。

最後，就是記憶徹底消失時，與和澤在那裏對峙，差點把和澤送上魔陰身。

“怎麽了？”和澤察覺到他的異樣，“哪裏不舒服啊？如果不舒服，可別把鍋推到我的頭上。”

念月只說：“你那個時候，不疼嗎？”

和澤乍一聽還沒反應過來，過後才想起來他到底在說什麽：“……哦，你是說那件事啊，其實還好吧，反正沒有魔陰身。”

被一劍刺穿了還能這樣說，真不知道是自己在嘴硬還是在自己欺騙自己。

他們走了很長很長一段路，正如夜晚一般漫長，待到即將天亮時，和澤突發奇想，拉著念月，從璃月的山腳下，飛到高空，飛到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小島上。

島上只有一個亭子，坐在石頭上，念月只覺得困倦，打著哈欠，不懂和澤究竟想做什麽。

夜色正濃的時候，念月甚至感覺有些冷意，遭冷風一吹，也給他帶來一些清醒。

坐在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天空，晨光穿透雲層，一場只有他們兩個人看到的日出正在進行。

“我記得很早之前，我決定做這件事的時候，瑪蒂爾達還問我為什麽要這樣做，我當時也不知道緣由，只覺得我應該這樣做。”和澤說。

他看著自己手中的面具，輕聲說：“畢竟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謊言，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會不會實現，我甚至根本沒有抱希望。直到我和瑪蒂爾達來到提瓦特，找到草神的時候，她對我說，你在她那裏存了一份記憶，希望我能把它物歸原主。”

念月靜靜地聽著，那是他不熟悉的故事。

“那個時候我有點希望，但也沒有多少。你的記憶是被你體內的力量給浸染到消失的，因此我和瑪蒂爾達只能賭一下，將你的身體放在你的故鄉，意識送進了這個憶泡。”和澤繼續講述著那些過往。

他靜靜地望著遠處的朝陽，喃喃自語：“在離開提瓦特之前，我也曾來到這個地方看了一場日出。當時我在想，如果你回不來的話，那你就沒有辦法看到後面的日出日落，而我也會回到孤身一人的狀態。”

愚者坐在他的身邊，說：“最主要的原因，是我害怕回到那個狀態，對我來說，你並不只是一個旅伴，還有更深層的……”

記憶碎片在念月的腦海裏閃回，整個憶泡正在破碎，和澤驚愕地看著他，剩下的話語被咽了回去，只有剩下難以置信：“你不是……”

在念月的視角來看，和澤正在慢慢地遠離他，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一塊一塊的碎片，然後悉數掉落。

他向他伸出手：“剩下的話，等到現實再說吧。歸根到底，這裏只是一場夢而已，你會害怕，我也同樣會，所以……就在清醒的現實說吧。”

說著，還對愚者笑了笑：

“那麽我會原地等你，等你來找我。等到那個時候，我不會忘記你，也會聽你把剩下的那句話說完。”

畢竟，夢該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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